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於(wū)缉(jī)熙(xī)!单厥(jué)心,肆其靖之。
昊天:苍天。成命:既定的天命。二后:二王,指周文王与周武王。受之:指承受天命。成王:即姬诵,武王子。康:安乐,安宁。夙夜:日夜,朝夕。基:谋划。命:政令。宥密:宽仁宁静。於:叹词,有赞美之意。缉熙:光明。单:通“殚”,竭尽。厥:其,指成王。肆:巩固。靖: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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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於(wū)缉(jī)熙(xī)!单厥(jué)心,肆其靖之。
昭昭上天有指令,文王武王受天命。成王不敢享安康,日夜安民细经营。多么光明多辉煌!竭虑殚精保天命,国家太平民安宁。
昊天:苍天。成命:既定的天命。二后:二王,指周文王与周武王。受之:指承受天命。成王:即姬诵,武王子。康:安乐,安宁。夙夜:日夜,朝夕。基:谋划。命:政令。宥密:宽仁宁静。於:叹词,有赞美之意。缉熙:光明。单:通“殚”,竭尽。厥:其,指成王。肆:巩固。靖: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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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只用七句话,简洁地叙述了周初三王对周王朝作出的贡献,重点称赞了周成王为完成先王事业所作的努力。全诗七句中有五句赞美成王,只有开头一句涉及天,表现了周人敬天的同时,更重视人为的努力。
此诗开头,祭成王不从祭主入手,却上溯到文、武二王,再追溯到昊天,似乎有些离题。其实这并不难解释,成王受命于文、武二王,文、武二王又受命于天,所以从天入手,以示成王与文、武二王一脉相承,得天之真命。首二句是全诗的引子,其作用犹如赋比兴中的兴,后五句才是全诗的主体。成王是西周第二代天子,声望仅次于文、武二王,与其子康王齐名,史称“成康之治”。《史记·周本纪》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天下之所以安宁,是因为“成王不敢康”,此与《离骚》所说的“夏康娱以自纵”正相对照。“夙夜基命宥密”伸足“不敢康”之意,一正一反,相得益彰。按此句最难理解。《礼记·孔子闲居》有:“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郑玄注:“其,读为基。基,谋也。密,静也。言君夙夜谋为政教以安民,则民乐之。”陈子展《诗经直解》谓“此句旧解唯此郑注较为明确”;《尔雅·释诂》亦曰:“基,谋也。”正与郑注同义。第五句的“缉熙”是连绵词,不应分解,《大雅·文王》有“於缉熙敬止”,《周颂·维清》有“维清缉熙”,《周颂·载见》有“俾缉熙于纯嘏”,都作光明解,兹亦依之。最后一句的“其”等于“之”,“肆其靖之”等于“肆之靖之”,也就是“巩固它安定它”的意思。文王、武王开创的周朝在成王时得以巩固、安定、这就是祭主一生的功绩。
信陵君杀晋鄙(bǐ),救邯(hán)郸(dān),破秦人,存赵国,赵王自郊迎。
信陵君杀晋鄙:指信陵君杀了晋鄙,救下邯郸,打败了秦兵,保存了赵国之事。破:打败,打垮。存:存在,存活。这里是使......幸存。
唐雎(jū)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zēng)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cù)然见赵王,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jǐn)受教。”
憎:憎恨,讨厌,厌烦等不好的方面。德:恩惠。这里指别人对自己好的的方面。卒然:“卒”通“猝”,突然。谨:郑重。受教:接受教诲。
信陵君杀晋鄙(bǐ),救邯(hán)郸(dān),破秦人,存赵国,赵王自郊迎。
信陵君杀了晋鄙,救下邯郸,打败了秦兵,使赵国得以幸存。赵孝成王亲自到郊外去迎接他。
信陵君杀晋鄙:指信陵君杀了晋鄙,救下邯郸,打败了秦兵,保存了赵国之事。破:打败,打垮。存:存在,存活。这里是使......幸存。
唐雎(jū)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zēng)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cù)然见赵王,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jǐn)受教。”
这时,唐雎对信陵君说:“我听说,事情有不可以知道的,有不可以不知道的;有不可以忘掉的,有不可以不忘掉的。”信陵君说:“这话怎样讲呢?”唐雎回答说:“别人憎恨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恶别人,是不可以让人知道的;别人有恩德于我,是不可以忘记的;我有恩德于别人,是不可以不忘记的。如今,你杀了晋鄙,救下邯郸,打败秦兵,保存了赵国,这对赵国是大恩德。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你。你很快就会见到赵王了,希望你把救赵王的事忘掉吧!”信陵君说:“无忌我敬遵你的教诲。”
憎:憎恨,讨厌,厌烦等不好的方面。德:恩惠。这里指别人对自己好的的方面。卒然:“卒”通“猝”,突然。谨:郑重。受教:接受教诲。
本文通过唐雎向信陵君的进言,说明一个人做了好事切不可居功自傲、于人有恩德的事不应放在心上的主旨。
文章在表现这一主旨时,不是用直白方法,而是迂回切入。唐雎先从事情有不可知、不可不知,不可忘、不可不忘四种情况说起,再具体为人之憎我、我之憎人,人有德于我、我有德于人而应采取的不可不知、不可得而知,不可忘和不可不忘的四种态度,最后才落实到信陵君救赵一事上,说明这是有德于赵、不可不忘之事。辩证说来,环环相扣,严谨有致;语句反复,却不刻板,回环有味,令人深思。
这篇文章,篇幅至短,而文气则甚宽舒,在简单交代信陵君窃符救赵,赵王郊迎的背景之后,重点写唐雎与信陵君的对话。唐雎先对信陵君说:“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这四句话,没头没脑,看似不着边际,不知所云,信陵君也的确不明白,难怪他会问:“何谓也?”于是唐雎不慌不忙,就信陵君的疑问,为他解释这四句话:“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我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这四句话可分两层,前二句为上层,后二句为下层,上层为宾,下层为主;在下层中,前句为宾,后句为主,宾主相衬,顿挫有致。“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是唐雎这番话的主旨,于是由泛言“可忘”与“不可忘”,自然而然地引出要规劝的现实的具体的问题:“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愿君之忘之也!”水到渠成,情理自现。对唐雎之谏,信陵君欣然接受。这段对话,前半为虚笔,后半才落实,虚笔作铺垫,实写见真意,虚实结合,宽缓从容,不急不懈,飘逸有致。
厌浥(yì)行露,岂不夙(sù)夜,谓行(háng)多露。
厌浥:潮湿。行,道路。
谁谓雀无角(jiǎo)?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谓:可能是畏之假借,意指害怕行道多露,与下文的“谁谓”的“谓”意不同;一说奈何。角:鸟喙。女:同汝,你。无家:没有成家、没有妻室。速:招,致。狱:案件、官司。家:媒聘求为家室之礼也。一说婆家。室家不足:要求成婚的理由不充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yōng)?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sòng)?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墉:墙。讼:诉讼。
参考资料:
厌浥(yì)行露,岂不夙(sù)夜,谓行(háng)多露。
道上露水湿漉漉,难道不想早逃去?只怕露浓难行路。
厌浥:潮湿。行,道路。
谁谓雀无角(jiǎo)?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说麻雀没有嘴?怎么啄穿我房屋?谁说你尚未娶妻?为何害我蹲监狱?即使让我蹲监狱,你也休想把我娶!
谓:可能是畏之假借,意指害怕行道多露,与下文的“谁谓”的“谓”意不同;一说奈何。角:鸟喙。女:同汝,你。无家:没有成家、没有妻室。速:招,致。狱:案件、官司。家:媒聘求为家室之礼也。一说婆家。室家不足:要求成婚的理由不充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yōng)?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sòng)?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谁说老鼠没牙齿?怎么打通我墙壁?谁说你尚未娶妻?为何害我吃官司?即使让我吃官司,我也坚决不嫁你!
墉:墙。讼:诉讼。
参考资料:
这首诗的主旨,从古至今,聚讼纷纭。《毛诗序》联系《甘棠》而理解为召伯之时,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而《韩诗外传》、《列女传·贞顺篇》却认为是申女许嫁之后,夫礼不备,虽讼不行的诗作,清龚橙《诗本谊》、吴闿生《诗义会通》等承袭此说。明朱谋玮《诗故》又以为是寡妇执节不贰之词,清方玉润《诗经原始》则以为是贫士却婚以远嫌之作。今人高亨《诗经今注》认为是一个女子嫌弃夫家贫穷,不肯回家,被丈夫讼于官府而作;余冠英《诗经选》认为是一个已有夫家的女子的家长对企图以打官司逼娶其女的强横男子的答复;陈子展《诗经直解》认为是一个女子拒绝与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重婚的诗歌。笔者认为余说近是,但诗中的主人公应是那位女子。
首章首句“厌浥行露”起调气韵悲慨,使全诗笼覃在一种阴郁压抑的氛围中,暗示这位女性所处的环境极其险恶,抗争的过程也将相当曲折漫长,次二句“岂不夙夜?谓行多露”,文笔稍曲,诗意转深,婉转道出这位女子的坚定意志。次章用比兴方法说明,即使强暴者无中生有,造谣诽谤,用诉讼来胁迫自己,她也决不屈服。“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四句是正话反说,表示:雀虽有嘴而无穿我屋之理,你已有妻则无致我陷狱之理。委婉巧妙;而“虽速我狱,室家不足”两句则是正面表态,斩钉截铁,气概凛然。第三章谓:鼠虽有牙而无穿我墙之理,你已有妻则无使我遭诉讼之理,但你若欲陷我于诉讼,我也不会屈从你。句式复沓以重言之,使得感染力和说服力进一步加强。全诗风骨遒劲,格调高昂,从中读者不难体会到女性为捍卫自己的独立人格和爱情尊严所表现出来的不畏强暴的抗争精神。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zhuó)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zuǎn)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虔共(gōng)尔位,朕命不易。榦(gàn)不庭方,以佐戎辟(bì)。
奕奕:高大貌。梁山:宣王时韩国境内山名。所在地诸说不一。据现行政区划,当在北京市通县之西,固安县之东北。维:发语助词。甸:治。传说大禹治水开辟九州。倬:长远。侯:姬姓,周王近宗贵族,诸侯国韩国国君。历史上周朝封建的韩国有两个,始封国君都是周武王的儿子。一在今陕西韩城县南,世袭到春秋时并入晋国。一在今河北固安县东北,与燕国接近,即此诗中的燕国。受命:接受册命。周制,封建诸侯爵位有等,其国城、土地、兵力因之有差别。周宣王为加强北方防务,增强韩国作为屏障的作用,提高其爵位,以便重修韩城,增加常备军,发挥政治和军事作用。王:周宣王,西周一个比较有作为的国王,力图振兴趋于没落的周王朝。缵:继承。戎:你。祖考:先祖。朕:周王自称。夙夜:早晚。匪解:非懈。虔共:敬诚恭谨。共,通“恭”。榦:同“干”,安定。一说解为纠正。均通。不庭方:不来朝觐的方国诸侯。周制,方国诸侯应定期朝觐天于纳贡,不来朝庭朝觐,称为不庭,被作为对周王不忠顺的罪状,应予讨伐。辟:君位。
四牡奕奕,孔脩(xiū)且张。韩侯入觐(jìn),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qí)绥章,簟(diàn)茀(fú)错衡,玄衮(xì)赤舄,钩膺(yīng)镂鍚(yáng),鞹(kuò)鞃(hóng)浅幭(miè),鞗(tiáo)革金厄。
牡:公马。孔脩:很长。入觐:入朝朝见天子。介圭:玉器,天子圭一尺二寸,诸侯圭九寸以下。按周礼,王册封诸侯赐予介圭作为镇国宝器,诺侯入觐时须手执介圭作觐礼之贽信。这是觐礼礼仪之一。锡:同“赐”,赏赐。淑旂:色彩鲜艳绘有交龙、日月图案的旗子。绥章:指旗上图案花纹优美。簟茀:竹编车篷。错衡:饰有交错花纹的车前横木。玄衮:黑色龙袍,周朝王公贵族的礼服。赤舄:红鞋。钩膺:又称繁缨,束在马腰部的革制装饰品。镂鍚:马额上的金属制装饰品。鞹鞃:包皮革的车轼横木。浅:浅毛虎皮。幭:覆盖。鞗革:马辔头。厄:通“轭”。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肴维何?炰(páo)鳖(biē)鲜鱼。其蔌(sù)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shèng)马路车。笾(biān)豆有且。侯氏燕胥。
出祖:出行之前祭路神。屠:地名,可能是岐山东北的杜陵。显父:周宣王的卿士。父,是对男子的美称。炰鳖:烹煮鳖肉。蔌:蔬。笋:笋。乘马:一乘车四匹马。路车:辂车,贵族用大车。笾豆:饮食用具,笾是盛果脯的高脚竹器,豆是盛食物的高脚、盘状陶器。燕胥:燕乐,燕通“宴”。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jué)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qiāng)锵,不(pī)显其光。诸娣(dì)从之,祁(qí)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取妻:同“娶妻”。汾王:郑笺:“厉王流于彘,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因以号之。”蹶父:周的卿士,姞姓,以封地蹶为氏。迎止:迎亲。止,同“之”。周时婚礼新郎去女家亲迎新娘。百两:百辆。彭彭:盛多貌。鸾:通“銮”,挂在马镳上的铃,每车四马八銮。不显:不,通“丕”,大;丕显,非常显耀。诸娣从之:娣,女弟,即妹。周代婚制,诸侯嫡长女出嫁,诸妹诸侄随从出嫁为妾媵。祁祁:盛多貌。顾:回头看;或谓“顾”为“曲顾”之礼。烂:光采明耀。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jí)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xū)訏,鲂(fáng)鱮(xù)甫甫,麀(yōu)鹿噳(yǔ)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
孔武:很勇武。孔,甚。靡:没有。韩姞:即蹶父之女,姞姓,嫁韩侯为妻,故称韩姞。相攸:观察合适的地方。相,视;攸,所。訏訏:广大貌。鲂鱮:两种鱼名,今名鳊、鲢。甫甫:大貌。麀:母鹿。噳噳:鹿多群聚貌。令居:美好居所。燕誉:安乐高兴。
溥(pǔ)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mò)。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pí)皮,赤豹黄罴。
溥:广大。韩城:韩国都城。燕师:平安时候的人众。周制,各诸侯国都城建筑面积、城垣高度等规格及其常备军人数,据爵位高低而定。韩侯受命为北地方伯,故扩建韩城。时:犹“司”,掌管、统辖。百蛮:古时对异族土著部落统称蛮、夷,百是概数,言其多。追、貊:北方两个少数民族名称。奄:完全。伯:诸侯之长。实:是,乃。墉:城墙,此作动词。壑:壕沟,此作动词。亩:田亩,此作动词,指划分田亩。籍:征收赋税,正税法。貔:一种猛兽名。
参考资料: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zhuó)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zuǎn)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虔共(gōng)尔位,朕命不易。榦(gàn)不庭方,以佐戎辟(bì)。
巍巍梁山多高峻,大禹曾经治理它,交通大道开辟成。韩侯来京受册命,周王亲自来宣布:继承你的先祖业,切莫辜负委重任。日日夜夜不懈怠,在职恭虔又谨慎,册命自然不变更。整治不朝诸方国,辅佐君王显才能。
奕奕:高大貌。梁山:宣王时韩国境内山名。所在地诸说不一。据现行政区划,当在北京市通县之西,固安县之东北。维:发语助词。甸:治。传说大禹治水开辟九州。倬:长远。侯:姬姓,周王近宗贵族,诸侯国韩国国君。历史上周朝封建的韩国有两个,始封国君都是周武王的儿子。一在今陕西韩城县南,世袭到春秋时并入晋国。一在今河北固安县东北,与燕国接近,即此诗中的燕国。受命:接受册命。周制,封建诸侯爵位有等,其国城、土地、兵力因之有差别。周宣王为加强北方防务,增强韩国作为屏障的作用,提高其爵位,以便重修韩城,增加常备军,发挥政治和军事作用。王:周宣王,西周一个比较有作为的国王,力图振兴趋于没落的周王朝。缵:继承。戎:你。祖考:先祖。朕:周王自称。夙夜:早晚。匪解:非懈。虔共:敬诚恭谨。共,通“恭”。榦:同“干”,安定。一说解为纠正。均通。不庭方:不来朝觐的方国诸侯。周制,方国诸侯应定期朝觐天于纳贡,不来朝庭朝觐,称为不庭,被作为对周王不忠顺的罪状,应予讨伐。辟:君位。
四牡奕奕,孔脩(xiū)且张。韩侯入觐(jìn),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qí)绥章,簟(diàn)茀(fú)错衡,玄衮(xì)赤舄,钩膺(yīng)镂鍚(yáng),鞹(kuò)鞃(hóng)浅幭(miè),鞗(tiáo)革金厄。
四匹公马高又壮,体态雄壮又修长。韩侯入朝拜天子,手持介圭到殿堂,恭行觐礼拜周王。周王赏赐给韩侯,交龙日月旗漂亮;竹篷车子雕纹章,黑色龙袍红色鞋,马饰繁缨金铃装;车轼蒙皮是虎皮,辔头挽具闪金光。
牡:公马。孔脩:很长。入觐:入朝朝见天子。介圭:玉器,天子圭一尺二寸,诸侯圭九寸以下。按周礼,王册封诸侯赐予介圭作为镇国宝器,诺侯入觐时须手执介圭作觐礼之贽信。这是觐礼礼仪之一。锡:同“赐”,赏赐。淑旂:色彩鲜艳绘有交龙、日月图案的旗子。绥章:指旗上图案花纹优美。簟茀:竹编车篷。错衡:饰有交错花纹的车前横木。玄衮:黑色龙袍,周朝王公贵族的礼服。赤舄:红鞋。钩膺:又称繁缨,束在马腰部的革制装饰品。镂鍚:马额上的金属制装饰品。鞹鞃:包皮革的车轼横木。浅:浅毛虎皮。幭:覆盖。鞗革:马辔头。厄:通“轭”。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肴维何?炰(páo)鳖(biē)鲜鱼。其蔌(sù)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shèng)马路车。笾(biān)豆有且。侯氏燕胥。
韩侯祖祭出发行,首先住宿在杜陵。显父设宴来饯行,备酒百壶甜又清。用的酒肴是什么?炖鳖蒸鱼味鲜新。用的蔬菜是什么?嫩笋嫩蒲香喷喷。赠的礼物是什么?四马大车好威风。盘盘碗碗摆满桌,侯爷吃得喜盈盈。
出祖:出行之前祭路神。屠:地名,可能是岐山东北的杜陵。显父:周宣王的卿士。父,是对男子的美称。炰鳖:烹煮鳖肉。蔌:蔬。笋:笋。乘马:一乘车四匹马。路车:辂车,贵族用大车。笾豆:饮食用具,笾是盛果脯的高脚竹器,豆是盛食物的高脚、盘状陶器。燕胥:燕乐,燕通“宴”。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jué)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qiāng)锵,不(pī)显其光。诸娣(dì)从之,祁(qí)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韩侯娶妻办喜事,厉王外甥作新娘,蹶父长女嫁新郎。韩侯出发去迎亲,来到蹶地的里巷。百辆车队闹攘攘,串串銮铃响叮当,婚礼显耀好荣光。众多姑娘作陪嫁,犹如云霞铺天上。韩侯行过曲顾礼,满门光彩真辉煌。
取妻:同“娶妻”。汾王:郑笺:“厉王流于彘,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因以号之。”蹶父:周的卿士,姞姓,以封地蹶为氏。迎止:迎亲。止,同“之”。周时婚礼新郎去女家亲迎新娘。百两:百辆。彭彭:盛多貌。鸾:通“銮”,挂在马镳上的铃,每车四马八銮。不显:不,通“丕”,大;丕显,非常显耀。诸娣从之:娣,女弟,即妹。周代婚制,诸侯嫡长女出嫁,诸妹诸侄随从出嫁为妾媵。祁祁:盛多貌。顾:回头看;或谓“顾”为“曲顾”之礼。烂:光采明耀。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jí)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xū)訏,鲂(fáng)鱮(xù)甫甫,麀(yōu)鹿噳(yǔ)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
蹶父强健很勇武,足迹踏遍万方土。他为女儿找婆家,找到韩国最心舒。身在韩地很快乐,川泽遍布水源足。鳊鱼鲢鱼肥又大,母鹿小鹿聚一处。有熊有罴在山林,还有山猫与猛虎。喜庆有个好地方,韩姞心里好欢愉。
孔武:很勇武。孔,甚。靡:没有。韩姞:即蹶父之女,姞姓,嫁韩侯为妻,故称韩姞。相攸:观察合适的地方。相,视;攸,所。訏訏:广大貌。鲂鱮:两种鱼名,今名鳊、鲢。甫甫:大貌。麀:母鹿。噳噳:鹿多群聚貌。令居:美好居所。燕誉:安乐高兴。
溥(pǔ)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mò)。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pí)皮,赤豹黄罴。
扩建韩城高又大,太平盛世修筑成。依循先祖所受命,管辖所有蛮夷人。王对韩侯加赏赐,追族貊族听号令。北方各国都管辖,作为诸侯的首领。筑起城墙挖壕沟,划分田亩税章定;珍贵貔皮作贡献,赤豹黄罴也送京。
溥:广大。韩城:韩国都城。燕师:平安时候的人众。周制,各诸侯国都城建筑面积、城垣高度等规格及其常备军人数,据爵位高低而定。韩侯受命为北地方伯,故扩建韩城。时:犹“司”,掌管、统辖。百蛮:古时对异族土著部落统称蛮、夷,百是概数,言其多。追、貊:北方两个少数民族名称。奄:完全。伯:诸侯之长。实:是,乃。墉:城墙,此作动词。壑:壕沟,此作动词。亩:田亩,此作动词,指划分田亩。籍:征收赋税,正税法。貔:一种猛兽名。
参考资料:
全诗六章,章十二句,为整齐的四言体,每章内容各有重点,按人物的活动依次叙述,脉络连贯,层次清楚。
首章从大禹开通九州,韩城有大道直通京师起笔,表明北方本属王朝疆域。通过周王亲自宣布册命和册命的内容,说明受封的韩侯应担负的重要政治任务以及周王所寄予的重大期望;任务和期望的根本之点,是作为王朝的屏障安定北方。
第二章叙述韩侯觐见和周王给予赏赐,而这一切都依据礼法进行。呈介圭为贽表明韩侯的合法地位,周王的赏赐表示韩侯受到的优宠。周代以“礼”治国,“礼”就是法律和制度,按制度,周代贵族服饰车乘的质料、颜色、图案、式样、大小规格都有规定,不能僭越。周王赏赐的交龙日月图案的黑龙袍、红色木底高靴、特定规格的精美车辆,都是诸侯方伯使用的。由周王赏赐,类似后世的“授衔”和公布享受何种等级的待遇,它表明受赐者地位、权利的提高:年轻的韩侯一跃而为蒙受周王优宠、肩负重任的荣显人物。
第三章叙述韩侯离京时由朝廷卿士饯行的盛况。出行祖祭是礼制,大臣衔命出京,例由朝廷派卿士在郊外饯行,这也是礼制。祖祭后出行,祭礼用清酒,所以饯行也“清酒百壶”,这仍是礼制。一切依礼制进行,又极尽宴席之丰盛。这些描写继续反映韩侯政治地位的重要及其享受的尊荣。
第四章叙述韩侯迎亲。这一章铺陈女方高贵的出身家世和富贵繁华的迎亲场面,烘托出热烈的喜庆气氛,再现了贵族婚礼的铺张场景和风习,也表现了主人公的荣贵显耀。
第五章重点叙述韩国土地富庶,河流湖泊密布,盛产水产品和珍贵毛皮。这些叙述从蹶父选婿引起,以韩姞满意作结,虽然叙述重点转移,却与上章紧紧钩连,不显突兀,收过渡自然之妙。
第六章叙述韩侯归国,成为北方诸侯方伯,建韩城,施行政,统治百国,作王朝屏障,并贡献朝廷,与首章册命遥相呼应。
全诗的主题是颂扬韩侯,颂扬他接受王国重要政治使命,肩负作为王国屏障安定北方的重任,表现周王的优宠和倚重,公卿对他的尊慕和礼敬,诗中渲染的他的富贵荣华以及他的权威,都与他的政治地位密切联系。没有他的政治地位和作用,一切都无从谈起。所以,这是一篇歌颂接受国家重任的大臣的颂歌。其中,饯宴、迎亲的场景描写,是诗中的插部,用以烘托主人公的高贵荣显,并使全诗波澜迭兴,有张有弛,有明有暗,有庄有雅。相映成趣。
此诗颂美一个荣显的诸侯,却没有溢美之辞,而只是叙述事实,铺陈事物,或正面描述,或侧面烘托,落笔庄重大方,不涉谄谀,也不作空泛议论,这在颂诗中是特出的。
全诗六章,各章重点突出,但前后钩连,结成一体;内容相对集中,而前后照应,首尾呼应,无割裂枝蔓之累,其结构亦可资借鉴。
此诗的语言风格也变化多姿。首章叙述周王册命,其语言如《尚书》用语般典重古奥;第二章叙述周王赏赐,铺陈华丽,以见恩宠之隆;第三章以下间用叠词、口语,描写有声有色,写得生动活泼。一诗之中,语言风格三易,即俗谓“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采采芣(fú)苢(yǐ),薄言采之。
采采:采而又采。芣苢:植物名,即车前草,并且其穗状花序结籽特别多,可能与当时的多子信仰有关。薄言:发语词,无义。这里主要起补充音节的作用。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有:取得。
采采芣苢,薄言掇(duō)之。
掇:拾取,伸长了手去采。
采采芣苢,薄言捋(luō)之。
捋:顺着茎滑动成把地采取。
采采芣苢,薄言袺(jié)之。
袺:一手提着衣襟兜着。
采采芣苢,薄言襭(xié)之。
襭:把衣襟扎在衣带上,再把东西往衣里面塞裹。
参考资料:
采采芣(fú)苢(yǐ),薄言采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我们赶紧来采呀。
采采:采而又采。芣苢:植物名,即车前草,并且其穗状花序结籽特别多,可能与当时的多子信仰有关。薄言:发语词,无义。这里主要起补充音节的作用。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我们赶紧圈起来。
有:取得。
采采芣苢,薄言掇(duō)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一片一片摘下来。
掇:拾取,伸长了手去采。
采采芣苢,薄言捋(luō)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一把一把捋下来。
捋:顺着茎滑动成把地采取。
采采芣苢,薄言袺(jié)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提起衣襟兜起来。
袺:一手提着衣襟兜着。
采采芣苢,薄言襭(xié)之。
繁茂鲜艳的芣苡呀,掖起衣襟兜回来。
襭:把衣襟扎在衣带上,再把东西往衣里面塞裹。
参考资料:
“芣苢”即车前草,这是当时人们采车前时所唱的歌谣。
《诗经》中的民间歌谣,有很多用重章叠句的形式,但像《芣苢》这篇重叠得如此厉害却也是绝无仅有的。先以第一章为例:“采采”二字,以《诗经》各篇的情况而论,可以解释为“采而又采”,亦可解释为“各种各样”。有人觉得用前一种解释重复过甚,故取第二种。然而说车前草是“各种各样”的,也不合道理,应该还是“采而又采”。到了第二句,“薄言”是无意义的语助词,“采之”在意义上与前句无大变化。第三句重复第一句,第四句又重复第二句,只改动一个字。所以整个第一章,其实只说了两句话:采芣苢,采到了。这还罢了,第二章、第三章竟仍是第一章的重复,只改动每章第二、四句中的动词。也就是说,全诗三章十二句,只有六个动词——采、有、掇、捋、袺、襭——是不断变化的,其余全是重叠,这确实是很特别的。
但这种看起来很单调的重叠,却又有它特殊的效果。在不断重叠中,产生了简单明快、往复回环的音乐感。同时,在六个动词的变化中,又表现了越采越多直到满载而归的过程。诗中完全没有写采芣苢的人,令人读起来却能够明白地感受到她们欢快的心情——情绪就在诗歌的音乐节奏中传达出来。清人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说:“读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旷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袅袅,若远若近,忽断忽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这话虽说想像的成分多了些,体会还是很准确的。这种至为简单的文辞复沓的歌谣,确是合适于许多人在一起唱;一个人单独地唱,会觉得味道不对。袁枚曾经嘲笑地说:“三百篇如‘采采芣苢,薄言采之’之类,均非后人所当效法。今人附会圣经,极力赞叹。章斋戏仿云:‘点点蜡烛,薄言点之。剪剪蜡烛,薄言剪之。’闻者绝倒。”(《随园诗话》)说《诗经》不宜盲目效仿,当然不错,但他所取的例子,实为不伦不类。一群人在野外采芣苢,兴高采烈,采而又采,是自然的事情,诗歌可以把这欢快表达出来。而一个人在那里把蜡烛芯剪了又剪,还唱着“剪剪蜡烛,薄言剪之”,除了精神病,也没有别的解释了。这完全是文人制造出来的滑稽,并非《芣苢》不值得赞叹或绝对不可以效仿。
关于当时人们采芣苢的用处的问题,毛传说此草“宜怀任(妊)”即可以疗治不孕;又一种说法,是认为此草可以疗治麻风一类的恶疾。这两种说法在中医学上都没有根据。现 在中医以此草入药,是认为它有清热明目和止咳的功能,草籽据说可治高血压。这还罢了,也可以勉强地说,《诗经》时代的人是相信车前草是可以治疗不孕或麻风的。但即便如此,这诗仍然有不可理解之处:不孕或者家里人生了麻风,都是极苦恼的事情,不可能有一大群人为此而兴高采烈地一边采车前一边唱着歌的道理。拿方玉润所推想的情景来看这样的解释,尤其觉得不对劲。
所以应该给《芣苢》以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清代学者郝懿行在《尔雅义疏》中所说的一句话:“野人亦煮啖之。”此“野人”是指乡野的穷人。可见到了清代,还有穷人以此为食物的。在朝鲜族(包括中国境内和朝鲜半岛上的),以车前草为食物是普遍的习俗。春天采了它的嫩叶,用开水烫过,煮成汤,味极鲜美。朝鲜族是受汉族古代习俗影响极大的民族,朝语至今保存了很多古汉语的读音。可以推想,中国古代民间也曾普遍以车前草为食物,只是到了后来,这种习俗渐渐衰退,只在郝懿行所说的“野人”中偶一见之,但在朝鲜族中,却仍旧很普遍。
以此释《芣苢》诗,就觉得容易理解了。按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云:“三月三日男女皆戴荠菜花。谚云:三月戴荠花,桃李羞繁华。”荠菜花实在说不上好看,只因荠菜是江南人所喜爱的野菜,对于穷苦人更是天之恩惠,故人们连它的花儿也生了偏爱。车前草较荠菜更为平常易得,想必很多年前,它更受老百姓的喜爱。如方玉润之说,想必每到春天,就有成群的妇女,在那平原旷野之上,风和日丽之中,欢欢喜喜地采着它的嫩叶,一边唱着那“采采芣苢”的歌儿。那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情景。生活虽是艰难的事情,却总有许多快乐在这艰难之中。